偶爾,這個記憶就會從我腦海裡鑽出來,不知道是不是沒在網誌寫下這個片段的緣故,或是因為那個夜晚和白天給我強烈反差的印象。
尼德蘭的摩托車騎士,他就像白馬王子和黑暗騎士的綜合體。
不記得是什麼時間,但是當時天色已經非常黑,只有相隔甚遠的路燈散落田野間亮著。那晚正好變天,氣溫下降許多還下起小雪,我裹著厚毛衣外套踡在沙發上看著書。突然之間,咚、咚、咚,我呆住了一下想說這是什麼聲音。這邊周圍大片大片的草地和田,夜裡安靜地有老鼠經過都會聽到吧!突然不熟悉的聲音讓我心跳加速。
冷靜一點後我突然才意會到,噢,那是敲門聲啊!
冬天的farmhouse民宿旅客非常少,而且大多都有預約,往往下午就會先到民宿放下行李,因此我也不會期待有人此時敲下厚重的木門。
我呼喚了我的工作夥伴Sophie一起去開門,但還是有點怕怕的。
頗有歷史的石造房子裡以及昏黃的燈光,在這樣冷颼颼的夜晚,讓我想到魔戒裡面戒靈來臨的場景。不過當下更害怕會不會是不良人士或潛逃中的罪犯之類的。
用力拉開大門,看見了來者的...腰和胸之際...(這部位好像沒有專有名詞),身材好高,不知道有幾公分啊!他穿著白色緊身勁裝有著紅黑流線增加速度感,往上仰頭看,是一位淡金頭髮瞳孔淺藍的男子。
“Hi, is here Perugia Farmhouse? " 騎士先生用爽朗的聲音問。
聽到他的聲音後,我大大鬆了一口氣。他臉的肌膚曬成淺麥色,眼角帶著幾條頗深魚尾紋,但除此之外我猜他看起來比實際歲數年輕。
看到他手上拿著有超市logo的塑膠提袋,我招呼他進來並領他到二樓廚房,讓騎士先生可以料理晚餐。
我們通知民宿主人後,他被安排在跟我們同一間dorm。Sophie小抱怨了一下,她覺得既然另一間房是空的,男女應該要分開住。但很明顯義大利人完全不介意,在義大利的hostel網頁上,我從來就沒找到female dorm的選項。
吃完飯,小聊了一下,因為騎了整天車,騎士先生決定準備睡覺。把行李和專業的重機安全帽放在上鋪,然後鑽進下鋪倒頭就睡,沒多久就鼾聲如雷。看到他在床上顯得很有趣,好像床是迷你尺寸因為他的腳都伸到床外去了。
隔天一早我跟平常一樣,梳洗後開始準備超簡單的早餐,在儲藏室拿出透明塑膠袋裝著的可頌、盒裝玉米片,再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果醬,放到廚櫃的平台上方便大家取用(以當天而言的大家是三個人)。早上是個大晴天,窗戶的角落結了白色的霜透著陽光,邊緣有點半透明。
我打開牆邊架子上大台收音機,轉到有拉丁曲風音樂的電台,準備悠閒吃早餐。
這時厚重的腳步聲預告騎士先生上樓了。在早晨他的金髮似乎更淡了,用元氣飽滿的聲音跟我道早安。
於是在餐桌上我們聊起彼此的旅程。
原來他是荷蘭人(Netherlands,直譯尼德蘭,篇名用這個翻譯覺得比較迷幻),他向公司請了長假以完成夢想,從家鄉出發騎著心愛的重機打算環歐陸一圈,最後再回到原點。
哇嗚,那會是環台的幾倍路程啊!
而且是在即將聖誕節的12月,進入1月會更寒冷吧。他說其實穿上防寒裝備還能忍受,但下雨就真的很糟。
接下來他要騎到希臘然後往土耳其,如果順利的話,再經過敘利亞進入伊拉克。當時ISIS還沒有猖獗,比現在大概相對平靜,但也夠驚嚇我這個保守台灣女孩了。
吃完早餐收拾各自餐具後,他跟我說謝謝,早晨的聊天非常愉快;以及再見了,他要馬上啟程在天黑前到達下個目的地。
他離開後,我覺得十分興奮,因為我一瞬間出現在別人的夢想裡,離夢想這回事那麼近。
當時總感到夢想十分飄渺,我以為到歐洲旅行是我的夢想,但實際去了一陣子又覺得也還好,沒有那種充實的滿足感。也許去旅行只是我逃避現實的方式,回家後我又要繼續迷惘了。
騎士先生讓我併出希望,雖然生活有那麼多荊棘與挑戰,但人生還是很美好,每個人或快或慢都能找到自己的路吧!不管那條路多難走。畢竟,都有人即將要踏入伊拉克了啊!
為什麼我會現在想寫下這個片段呢?可能是處在抉擇的路口總是像那個夜晚那樣黑、那麼令人猶豫裹足。只能期待抉擇後的路途上,偶爾抬起頭時,會有一些時刻可以像騎士先生的淡金色頭髮,在早晨陽光下閃耀發亮。